【中國時報】郝柏村訪南非 賴索托斷交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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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索托早年主要傳播管道為廣播，政府向人民佈達消息都是用廣播發聲。郝柏村總長訪問完南非後，當地政府廣播電台即公開放送「中華民國政府與南非關係良好」、「中華民國不再是賴國人的朋友了」之類的言論。

事實上，自從我外派賴索托的第二年（一九七五年）起，就常有「賴國隨時要與中共建交」的消息傳出。經歷劉達人、張炳南二位大使，警報拉響了八年，外館人員長期在高度壓力下奔走，就是希望不要走到斷交這步。

一九八三年三月中旬，賴國總理約拿旦自印度出席「不結盟會議」返賴後，即在秘密狀態下與共產國家接觸。當時，我方掌握約拿旦親自指揮其駐莫三比克大使與中共駐莫三比克大使密商訪中計畫，同一行程規劃同時出訪北韓、保加利亞（Bulgaria）、南斯拉夫（Jugoslavia）、羅馬尼亞（Romania）等共產國家。

三月三十日及四月十日，張炳南大使兩度至約拿旦鄉居與其晤談，對其分析該行程可能招致嚴重後果及對賴國人民帶來之不幸禍害，力勸其取消行程，同時發動對我友好之賴國內閣閣員、教會領袖、新聞界及重要酋長、民間領袖分別向約拿旦進言，希望賴國不要引狼入室。

無奈的是，約拿旦仍堅持率賴國官員啟程，四月十一日拜訪埃及、二十一日拜訪北韓。

四月底，郝柏村總長訪問南非，約拿旦便以此事做為藉口，指我方不顧賴國人民情感，較為支持南非。此後約拿旦毫不避諱向中共靠攏，原本對我友善的賴國百姓也誤以為我方支持種族隔離政策而態度轉變。

郝總長結束訪問返回台灣後大約一星期，賴國財政部長賽科雅納（E.R.Sekhonyana）的弟弟伯尼（Bereny Sekhonyana）打電話約我：「楊，我們中午吃個飯吧！我有事情告訴你。」我知道這位財政部長政治立場仍傾向我方，他的弟弟突然約我必然是有重要外交訊息透露，於是趕緊出發前往約定的一間義大利餐廳。

我一進門，見到伯尼與擔任財政部長的賽科雅納分坐兩桌，但賽科雅納只是遠遠跟我點頭打招呼，就繼續與他的客人談話。我和伯尼點了餐，伯尼壓低聲音告訴我，「我哥哥要我告訴你們，我們總理約拿旦已經受邀，確定要到中國大陸去訪問了。過幾天就要出發，可能這一兩個禮拜就會跟你們斷交，你們要注意一下。」我一聽，心頭一涼，根本吃不下眼前的義大利料理，匆匆向他告別就趕回大使館向張炳南大使報告。張大使一聽也憂心忡忡，立刻指示趕緊應對和回報我外交部。

很快地，賴國即將與中共建交的情勢越來越明顯。那段時間，所有外館人員無不用盡辦法試圖挽回。我原本以為孩子還小，不懂外交局勢變化，沒想到才六歲的女兒斯婷也感受到局勢詭譎，似懂非懂地說：「如果今年沒辦法幫我辦生日派對，沒關係的，我不會介意。」

當時各國外交人員常藉由孩子們的生日派對互相交流，孩子們都習慣邀請各國使館朋友聚會慶生。大概賴國將與中共建交的消息已經在外交圈傳開，一位南韓外交官夫人還向純純提議：「如果你們沒時間幫孩子辦派對，我們其他人可以協助。」這時，我才猛然想起過幾天就是小女兒的生日。

千頭萬緒當中，我和純純仍幫女兒辦了場生日派對。看著在賴國出生成長的小女兒及一歲多就來到賴索托的大女兒，腦海中浮現我們一家人在賴索托過往生活的點點滴滴。想到許許多多我國技術人員在賴國的努力和付出，又想到賴國政府的無情無義，只覺中華民國外交艱難處境實在不是其他國家的外交官可以體會。

一九八三年五月十三日，我們最不願看到的情形發生了，賴索托外交部發函至我大使館，宣布與中共建交，並與我中斷外交關係；同天，約拿旦即率賴國官員啟程前往中國訪問。

當時，張炳南大使和眾館員仍不想放棄，持續接觸賴國過去對我友好的閣員，希望尋找轉圜可能。五月十三日，賴索托外交部次長梵同德（Van Tonder）打電話要我到賴國外交部，我一抵達他的辦公室，他劈頭便說：「我們總理從北京來電指示，要求你們張炳南大使必須限時離境，其他館員和眷屬也必須近日離開賴索托。」

我聞言怒不可抑，反問他：「中華民國從賴索托在一九六六年剛獨立就跟你們建交，派這麼多農耕隊、工程隊來幫忙，幫你們耕種、建設，同時給予各種經濟捐助，你們怎麼可以說斷交就斷交？就算要斷交，也應按照國際慣例應該給予大使館一個月時間搬遷，怎麼可以片面要求我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結束館務和離境？你們的要求根本毫無道理！」

直至今日，回想起對方的蠻橫，我依然會憤恨難平。當時梵同德認為我只是個一等秘書，對我的抗議完全不理不睬，甚至暗示若不照辦，他們就會派軍隊將所有外館人員驅逐出境。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趕回大使館向張大使報告，張大使更加憂心忡忡，一方面聯繫賴國官員繼續交涉，另一方面緊急與其他館員著手處理各項閉館工作。

五月十七日晚間，大使館另一位秘書李伯芬再接到梵同德來電，對方告知：一、大使限於隔日（十八日）晚間十點前離境。二、館員限於三日後（二十日）下午十點前離境。三、館員可留一人處理未了事務。四、館員離去後不承認中華民國護照。五、不准使用密碼。六、豁免權至離境時為止。

李伯芬連夜將訊息告知張炳南大使，眾館員聞訊皆感悲痛及氣憤，紛紛向過去友好的官員交涉；張大使也即刻發信給賴國外交部，要求比照國際公約，希望爭取多點時間處理後續，但賴國絲毫不肯鬆動。可以想見，要在幾日內結束運作近二十年的館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外交官沒有悲觀的權利，面對突如其來的惡劣局勢，縱然內心悲痛憤慨，也只能咬牙冷靜處理。（三之一，摘自東美出版《永晝不息》）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